原來真的如此。安坐黑暗中,聽Goldberg Variations,然後就靜靜開始哭。
林花謝了春紅。那都不算的。
要好好愛自己。怎麼總是忘了。
Friday, October 23, 2009
Tuesday, October 20, 2009
升呢升呢,馬交馬交
歷史,真箇怪物。1967年曾蔭權成為港英殖民政府的一名公務員;十年後唐英年大學畢業自美返港投身家族針織廠;菜園村戰後第一代的移民,我猜,彼時大概剛安定下來,種菜、植樹、建屋,生兒育女。同一時段,港英政府終於「看見」了其轄區內的人民,「痛定思痛」於是衍生出一系列市民身份的打造工程。稱之「care for the people」也好「納入管治」也罷,反正,居於此彈丸之地的人終於被「看見」,並導引向一個「我們」。
四十多年過去,我昏昏沉沉像是活在一種「回帶」的時態中。
2009年。曾蔭權謂年輕專業人士,不要一步登天(用妙想天開是否更恰當),要從偏遠地區開始、從小單位開始。開始什麼?我以為潮爆特首在教中產玩瑪利奧升呢必殺技。Yeah。到底是視覺效果無遠弗屆的年代,我馬上就從特首的妙語中領略到如此圖像︰
Level 1︰年輕醫生拖著年輕律師的手,hands on your mark……於最邊緣的外環起點……and ready……Go﹗小情侶發力向中央奮進……哦,這麼簡單就不好玩了,遊戲的難度正在於,參賽者努力向中心點奮進的同時,腳下賽道卻不斷外向擴散。嗯,那意思是說,能維持原位就不錯了。特首最陰險的,其實是隱瞞了這場比賽的真正名字︰降呢淘汰賽。
所以,相比之下,唐英年果然是陰險不足、無良有餘。報道稱︰
「在融合發展觀下,唐英年期望在綱要限期的二○二○年,可以見到:『住在東莞去沙田返工,或到尖沙嘴返工,就同今日你住在沙田、上水、大埔在尖沙嘴返工一樣咁方便,將來在龍華去到九龍尖沙嘴,約二十分鐘車,分分鐘快過你今日在沙田去尖沙嘴。』他相信,一個每月二萬元收入的家庭,若在香港居住,可能生活質素一般, 但『他住在深圳龍華,兩萬元生活質素一定比現在好。我覺得咁樣是以民為本,能令市民的生活質素得到提升。可能有人話我們加多些人工畀他們就得啦,這不是長遠最好的方法,我剛才講是一個好大好策略性的方向,而這個方向我們是可以做得到的。』」
歷史的回帶狀態就是,專業人士、小中產,從管治者的眼中向外擴散、最終消失於視域 (oh sorry,基層市民連擴散都還輪不到,月入四、五千的,自我遣返娘胎吧,去)
那曾經影響了數代人的「香港人 vs 大陸人」正式宣告完成社會分化任務。我/他的劃分再用不著文化外衣,都扒開去赤裸裸就可以了︰錢﹗
有錢就自己人,冇錢就賤過人─唔該過主,或,你應該衡量下自己既能力,係咪適合係香港居住,當然,來打工是歡迎的,正是有見及此,即使付出昂貴的公帑,都要興建高速又完善的運輸系統。(必須下一個時代註腳︰有錢的意思是升呢大豪客,不是濕濕碎碎的月入數萬)
那麼,從擴散與消失的功能需求下,我們對高鐵的逼切性應有多一層了解。向來,對於朝九晚五時段的地鐵,我總拉扯上左拉《萌芽》裏那一卡卡接載礦工上下井的運輸系統。高鐵是否某程度是這種運輸系統的升呢版?無線新聞就行會通過高鐵方案忙不迭訪問乘客,乘客也忙不迭答曰︰好呀,梗係好,時間就是金錢嘛。
對,時間是什麼時候「就是」金錢的?時間生出來的時候,一如其他許多與人類共生的事物,與金錢扯不上關係。但無論如何,現在扯上了,並一個急轉彎下集體失憶或集體擁有一種植入記憶,彷彿混沌初開、原始人即已拿著貝殼敲向天邊問日月︰喂,幾點幾錢?
於是,剩下的那一小撮沒有失憶或沒有植入虛擬記憶的,就成了只會講怪話的外星人。「生命中有一些東西是不能夠也不應該放到兌換桌上的﹗」這就是一句外星語。外星語落入失憶兌換人的耳朵裏,是用變聲器發出的「ah more ah more」。失憶兌換人當中的傳媒、高官、學者、村民,都半帶真假地憤怒了,因為it’s really beyond their imagination,怎可能有換算桌以外的價值存在﹗一個獨立於浮動價格以外的叫「家園」的東西,實在太抽象,於是他她們從有限腦袋、以己度人的盤算結果就是︰貪。呼,世間萬事萬物都有一個價、都是一個價碼;烈女若然未賣身,只因未到價位時。所以,村民賣地、學者隨風、官員轉軚,都實在是一道換算題。
不過,所有的故事都會有這麼一個轉折。而事實上,我們早已進入「不過」的軌道。大家屁巔巔地趕上去與一個怎樣的國家、如何接軌呢?這篇博客的題起得很好很有啟發作用︰據說,這還不是最壞的時光……只不過是不好不壞的時光 (內容關於《中國的污染》專題攝影)
位於污染大國的邊陲,我們已經天不再藍、水含重金屬,卻仍在奮力趕發展大道。而大陸上那些扭曲畸形的肢體、日漸敗壞的生命當中,又有多少是我們樂此不彼我買故我在的手機、電池、電腦、電視、衣服鞋物在轉化作用。
改革開放不過三十年,蓋已如此。霍金數年前來港,稱地球還能再支撐個二、三百年。看來,他是低估了吾等國人的崛起之力。
曾蔭權的施政報告從來沒有(也不會)從根本上、價值觀上把致力保護環境資源視為頭等要事(他最強的技量是把兌換桌的覆蓋範圍持續放大,六大產業,yeah),只是跟潮流般也搞搞環保來點綠色喇,於是弄弄慳電膽。比起利益輸送,更應關注的是現時推行的水銀慳電膽,於保護環境而言,到底是福是禍。撇除回收、處理所需的成本不提,假若市民根本無意識內含水銀而糊亂棄置,那慳電膽對水土的污染只會是更加不堪。但對於這方面,環境局隻字不提。
或許,高官權貴只喝(買斷他處水源的)樽裝水,日後空氣再惡劣些,他她們會肩負樽裝高純度氧氣與蟻民對話。不過,再來一個不過,粵語有句好毒,話人傷陰騭會「生仔無屎忽」。且勿論真係有定冇,大富之家,仔是一定要生的,仔之後也一定要生仔。及此,奉勸失憶平庸又無良的權貴們,多讀史有益︰正所謂,人有三衰六旺,又,富不過三代。想當年同為蘇州織造的曹家蒙康熙帝寵信,多風光顯赫,卻一時易主,即猢猻散沒落了。
吾等小民無財無勢,憋一肚子的氣,等不及歷史,唯借於刁潑之語。因想起數年前葉兄於一工作會議上談及Macau馬交之名由來的民間版。話說,當年葡人登陸後,不知其地其人,於是拉住一個本地人問訊。本地人答曰︰乜狗?﹗
Monday, October 12, 2009
Thursday, October 1, 2009
Friday, September 25, 2009
都市生活︰不二選
Blog已經完全變成另一回事了。想寫些什麼,但其實並不願意它會被看到。但也很可以安慰自己,其實根本就沒什麼人來看,可還是被一張張僅僅相識的臉嚇倒─靈魂只可以賣給陌生人,好比援交應該不會找相識的人吧─但最終這個比喻是不當的因為我並沒能賣出什麼。(但至少應該多打六四之類的敏感字,以站在偉大長城的這一邊縮小那些臉的可能性) 一邊自打嘴巴一邊還是在寫了,因為我不是社長余家昇,沒有權力也打從根本上不存在有下屬,可以隨時呼喚之到唱片店,然後要他戴上耳機狂飆。
本來也可以,選擇杜撰一個作者的名字再加一個漂亮的書名,就可以宣稱,某一段被打下的文字,是出自那本書的某一章節某一頁,甚至,精細至哪一行。又或者,更具說服力的話,找一個廣為人知但其作品鮮為人所讀的(霍金嗎?可惜科學文章作不來),就把自己的文字塞進去,加引號,縮兩個格,換一種顏色乃至字體。
但一個傾向自覺的人要學習自欺的話,結果可以是比任一者更難看的。主要的關卡是,答應過文字不再將之褻瀆。
爽約不是愉快的事,那會令我想起每天早上起來,窗邊桌上那鋪滿的煙灰與塵埃─如果天氣願意稍為涼快一點的話。我唱風從哪裏來,用手指在上面畫一個丘比特的穿箭連環心,太可愛了,在一個倒死在路邊都不會有人來看上一眼的時代狀態。而難道我忘了告訴你,負心人正是我。
你抓起圍巾外套口罩往外跑,在三十四度的秋,預備去抵禦從任一個孔洞往裏鑽的人造冰寒,當然,那必須發生在襯衫與背心皆濕透涼脊的之後。張仲景的《傷寒論》是白寫了。但不知他什麼秉性,也可能在雲端探頭大笑這群白癡。遠在不知道哪裏的小島要被淹沒了,靠,干人屁事。用少一個膠袋,大費周章花了好多錢做大秀,後來好像用了更多的膠,硬膠,反正塑料袋生產商是不意想地賺了,極好。
城市的繁榮發展繼續挑釁你的肝臟,這次選擇鑽進你的頭腦裏,以最尖銳的金屬聲,磨掉一層再一層的廢料。氣海乾涸,恨火烈焰。而你必須感到慚愧,因為菜園村村民,還有河上鄉村民,他她們的身影多高大而且仍是健康平衡。但你仍可為自己的神經辯護,因為你從小就沒有陽光與空氣來打底,那太不公平,你的鼻息只發育在讓眼睛「生抗神移」的垃圾堆填區。
每天醒來,到底憑的哪個粘附點得以繼續下去。這是一個有趣的問題。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癮。但不能說得太露骨了,於是換上上進的名稱,彷彿就成了被陽光照射的一塊。把利潤吃到盡無可盡怎就不是癮,但竊國者侯這種老話是毫無刺激性可言的,收皮。很可惜氣管壞了、校園要驗毒了,於是你愛上刷浴缸的白色化學漿液,滴露也是可以的。但家居總不能不停清潔,那麼電腦附設的連環接龍就以哲學家的姿態站到了SIM系列的另一面。每一局牌(中級難度)總令人再三思量到底在哪一步出錯。這個遊戲比Dreiser的Sister Carrie更貼近現實,沒有明確的錯誤點,於是一步步走上死胡同下坡也非一條直線,時而一點小甜頭,曲曲折折,使人難以一眼望穿畫鬼腳終點是同一樣的獰笑。(於是才會有賭未為輸) 從牌局總結出來的人生,是這麼一個故事︰一天,麥兜在吃雪糕,後來,他消失了。
我就是失敗於未能徹底地獰笑。在交匯的點上,總是很辛苦地從大老遠跑來,把獸硬塞到隨手帶上的塑料袋,然後裝假牙般給出禮貌的笑容。套假牙和誠意並不衝突,事實是毫不相干,只為的與人方便。但畢竟不是同類總歸還是給識穿的,結果更惹人懷疑了,於是所到處必鳥獸散。後來習慣了,人們不散,倒要輪到我懷疑了。
愛比死更冷的話,畫在童話故事上的賣火柴女孩,那一點光到底是予人溫暖還是超越死亡的孤絕。
(都好久了。原來在電腦前寫blog─寫語焉不詳文法沙石無所謂鋪排的東西─仍是快樂的事。兜了一大圈,像又回到最原初。而老實說一句,那些即時線上聯誼的status之類,實在很厭人自厭。都twitter了,好,那我來blog。)
本來也可以,選擇杜撰一個作者的名字再加一個漂亮的書名,就可以宣稱,某一段被打下的文字,是出自那本書的某一章節某一頁,甚至,精細至哪一行。又或者,更具說服力的話,找一個廣為人知但其作品鮮為人所讀的(霍金嗎?可惜科學文章作不來),就把自己的文字塞進去,加引號,縮兩個格,換一種顏色乃至字體。
但一個傾向自覺的人要學習自欺的話,結果可以是比任一者更難看的。主要的關卡是,答應過文字不再將之褻瀆。
爽約不是愉快的事,那會令我想起每天早上起來,窗邊桌上那鋪滿的煙灰與塵埃─如果天氣願意稍為涼快一點的話。我唱風從哪裏來,用手指在上面畫一個丘比特的穿箭連環心,太可愛了,在一個倒死在路邊都不會有人來看上一眼的時代狀態。而難道我忘了告訴你,負心人正是我。
你抓起圍巾外套口罩往外跑,在三十四度的秋,預備去抵禦從任一個孔洞往裏鑽的人造冰寒,當然,那必須發生在襯衫與背心皆濕透涼脊的之後。張仲景的《傷寒論》是白寫了。但不知他什麼秉性,也可能在雲端探頭大笑這群白癡。遠在不知道哪裏的小島要被淹沒了,靠,干人屁事。用少一個膠袋,大費周章花了好多錢做大秀,後來好像用了更多的膠,硬膠,反正塑料袋生產商是不意想地賺了,極好。
城市的繁榮發展繼續挑釁你的肝臟,這次選擇鑽進你的頭腦裏,以最尖銳的金屬聲,磨掉一層再一層的廢料。氣海乾涸,恨火烈焰。而你必須感到慚愧,因為菜園村村民,還有河上鄉村民,他她們的身影多高大而且仍是健康平衡。但你仍可為自己的神經辯護,因為你從小就沒有陽光與空氣來打底,那太不公平,你的鼻息只發育在讓眼睛「生抗神移」的垃圾堆填區。
每天醒來,到底憑的哪個粘附點得以繼續下去。這是一個有趣的問題。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癮。但不能說得太露骨了,於是換上上進的名稱,彷彿就成了被陽光照射的一塊。把利潤吃到盡無可盡怎就不是癮,但竊國者侯這種老話是毫無刺激性可言的,收皮。很可惜氣管壞了、校園要驗毒了,於是你愛上刷浴缸的白色化學漿液,滴露也是可以的。但家居總不能不停清潔,那麼電腦附設的連環接龍就以哲學家的姿態站到了SIM系列的另一面。每一局牌(中級難度)總令人再三思量到底在哪一步出錯。這個遊戲比Dreiser的Sister Carrie更貼近現實,沒有明確的錯誤點,於是一步步走上死胡同下坡也非一條直線,時而一點小甜頭,曲曲折折,使人難以一眼望穿畫鬼腳終點是同一樣的獰笑。(於是才會有賭未為輸) 從牌局總結出來的人生,是這麼一個故事︰一天,麥兜在吃雪糕,後來,他消失了。
我就是失敗於未能徹底地獰笑。在交匯的點上,總是很辛苦地從大老遠跑來,把獸硬塞到隨手帶上的塑料袋,然後裝假牙般給出禮貌的笑容。套假牙和誠意並不衝突,事實是毫不相干,只為的與人方便。但畢竟不是同類總歸還是給識穿的,結果更惹人懷疑了,於是所到處必鳥獸散。後來習慣了,人們不散,倒要輪到我懷疑了。
愛比死更冷的話,畫在童話故事上的賣火柴女孩,那一點光到底是予人溫暖還是超越死亡的孤絕。
(都好久了。原來在電腦前寫blog─寫語焉不詳文法沙石無所謂鋪排的東西─仍是快樂的事。兜了一大圈,像又回到最原初。而老實說一句,那些即時線上聯誼的status之類,實在很厭人自厭。都twitter了,好,那我來blog。)
Wednesday, September 9, 2009
電視悟能
大話
嫁了香港人的國內婦女,當首次赴港才剛一隻腳踏進那個「香港的家」時,十有八九驚起而叫︰怎一個狗洞﹗婦女們的激動並非出於不能共貧困,而主要是,實在沒有心理準備,一點兒也沒有。想像與現實,落差來得如此之劇,而始作俑者又誰呢?香港老公在大陸上充闊老闆賺一兩分在港從缺的自尊,固有原罪之嫌,但依我看,重責還在電視,準確來講,是港產電視劇。連三峽沿岸拆遷的瓦礫堆裏都能傳來「浪奔浪流」的手機鈴聲,足見港劇在神州大地上遍地開花。又結出什麼果子呢?對香港富庶,或曰居住空間的錯誤判斷。
可不是嗎,收視大台的撈飯電視劇,公司裏當個普通白領的,都能住上寬敞闊絡、布置得美侖美奐的私人住宅,又誰個會從這種示範單位一般的風光表象去推敲到這個亞洲國際都會,其實接近一半的居民是住在政府提供的公共房屋(住公屋並非問題,但空間狹小是事實),而未符資格上樓的,就更是住的板間房、寮屋,乃至加裝鐵籠的床位。
但此現實之一種,不輕易得見於電視劇集,即便有,其呈現也不會予人「一般香港人生活即如此」的印象。更何況,任一套港產時裝劇總離不了上市公司大老闆那般角色,於是板間房裏電視機映出來的畫面,是半山別墅泳池畔早餐的生活家居。久而久之,天天看,一邊嗦嚕著杯麵一邊看,看多了,別說遠在大陸的同胞會誤會,即便位處香港,也難免頭腦發昏,以為終須一日龍穿鳳。想來香港老公們的慣性托大,也是看了太多時裝港劇之故。
貪色
電視的基礎是慾,生產的就是更多的慾。十數分鐘來一段廣告,像定時餵藥一般,把那慾的種子往看官心裏種去。漸漸地,電視機前的我們,身心自意志脫離開去。明明才剛吃完飯,不覺又想吃起來;剛剛買來零嘴速遞披薩炸雞腿,又被那完美體態曲線條召喚了去。但這些雞毛蒜皮到底碎料,真正吃大茶飯的是把借貸都變成消費之一種︰貸款供樓之餘,借錢買衫買鞋、借錢環遊世界、借錢找卡數,長借長有、高息循環─若不緊隨美國落入信貸危機的話。
為免有三藏那般食古不化的對已達極致的慾望生產多加鞭撻,色慾工業也自有其「正常化」的路數,譬如搞搞比賽,褒揚創意,最高境界乃使買賣雙方都彷彿忘懷彼此間實為一筆交易。某超市小女孩「慳得一蚊得一蚊」買回爸爸一個鐘頭的廣告,早前眾望所歸奪得獎項,主持人介紹時稱,小女孩好趣緻個廣告好溫馨。我也覺得廣告拍得出色,但卻溫馨不起來,因為怎麼看小孩子要一塊錢一塊錢蓄起來去把打工族的老爸買回來共聚片刻天倫都是個淒涼故事。當然更重要是,廣告再溫馨,那份體恤也只止於電視。消費者委員會就不只一次踢爆超市的「最低價保證」實乃謊話,當中更有厚顏無恥的,一邊大肆宣傳每周「減價日」,一邊將當天的貨品標價定得高於平日。
憊懶
但電視天天看,看完了仍要對現實保持頭腦清醒、兼對治慾望,卻並非易事。因那些與廣告相互依存、又不住被廣告切斷的電視敘事(時事也好綜藝也好劇集也好),也多以讓看客們看得舒服過癮為本,累人的事最好不要多去想它。即使有稍為嚴肅一點的時事、文化探究節目,在嚴密的時間管理調控下,都鮮有超過半小時的,也無他,萬一已習慣於輕輕鬆鬆又一day的看官們,因被逼著要去思考而叫累喊乏,那廣告客戶就要不高興了。
於是,英語有「couch potato」一說,謂那些成日假捧著米花臥倒沙發的電視精,都是被電視思維馴養成的呆子。但後來文化研究學者皆提出批評,以為此說忽略了電視觀眾的能動性以及內含的主動選擇。我也很同意,認為人不可能看看電視就成了呆子,但根據近年的觀察,我又以為觀眾的能動性像是有點動過了頭。沒留意嗎,幾乎每個家庭都能找出一個不斷按搖控器轉台的電視精,有時轉台之頻密會令你以為那個人其實是厭倦透了所有節目,但奇怪是,她或他又不會選擇關機離座。看來,電視最厲害的不是製造慾望或奪取主動權,而是吃掉看客的專注力與意識,讓一顆心像乒乓球那般彈跳不停;那彈跳的聲音仔細聽去,原來在叫︰還要還要。但要的已非慾望對象,而是「還要」本身。
可愛
可是,電視一如八戒,雖然數落起來像是一無是處,但有些時候,還是不得不覺著了它的可愛。
香港有一個行政長官叫曾蔭權,他在鏡頭前自編自導自演了一齣「代表全香港人見利忘義」的爛劇,事後急急所謂道歉,實亦為演出之一部份。面對如此真人騷,我又要回過頭去愛超現實的港劇了。當現實裏多有犬儒之聲稱講良心者為不識時務,我倒寧願聽到另一種犬吠。柴九(狗)說︰「我做人從來只有一個原則,就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從來都唔信有人會為咗其他人而犧牲自己既利益……但係今日,我遇到咗﹗好,我柴九就豁出去……人生有幾多個十年,最緊要痛快﹗」人活著不過是一口氣,但除了講飯氣,也要講義氣。
啊,柴九哥的前身不正是八戒嗎?哇靠,還真是冤有頭債有主,愈要躲避的愈是撞上去。
(刊《字花》第20期)
Monday, August 31, 2009
六月大風,側寫英雄與二五
這一兩年間,一池悶水的香港電視劇,竟偶起漣漪,除了那一兩齣重頭劇集再次栓住觀眾的心把收視推上近十載罕見的高位,也忽而紅了幾個劇中人物,成為街頭巷尾、網上線下追捧的熱話。《學警狙擊》裏的臥底探員Laughing哥當然為箇中典範,風頭更可謂一時無兩。當Laughing之死事先張揚開去,即有網民在Facebook開設「唔准Laughing死簽名區」以求編劇高抬上帝之手,讓其死而復生;及後,又有網民為Laughing Sir在網上設靈,燒衣悼念,累積的粉絲人數至今高達十五萬。觀眾兜亂真假、群情沸揚之餘,「為何Laughing哥如此受歡迎?」也自當成了討論的熱點。其中一個頗流行的解說是︰香港社會需要英雄。
這是一個隨時可擺上枱面的標準答案,每逢城中出現受歡迎的大人物小人物,都適合一再引用,且亦難以論證推翻。
但由探員梁笑棠潛入社團搖身一變而成的揸fit人Laughing哥,到底是一個怎樣的英雄呢?《學警狙擊》一劇的編審朱Sir是這麼說的︰「現時香港家庭面對經濟困局,年輕人面對悶局。Laughing哥為了理想可以犧牲家庭、愛情甚至生命的人,去得『好盡』。其實每人都有理想,但現實所限不能去得太盡,大家就覺得Laughing哥好型,做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明報》,2009年3月25日)
想起嘻皮笑臉但又隨時目露兇光的Laughing哥,又想起受重傷時為顧全大局要鍾立文(劇中另一臥底探員)往自己胸口補上一槍的他,那一幕簡直正義得臉上放光;箇中聲色幻變,要狠有狠要仁得仁,的確怎不教觀眾叫好叫型;然而,嘻笑與狠辣的刀鋒背後,是打下牙兒和血吞的百般委屈,又怎不是為了理想。不過,Laughing哥與Laughing Sir是一個銅錢的兩面,總不能因為正義的光芒太耀眼,就忘了光輝乃由黑暗所成就。
臥底英雄的成就,建基於欺騙與背叛。與古惑仔及一眾相關人等稱兄道弟,欺騙敵人也欺騙親朋,戲做得愈逼真、情騙得愈深,臥底工作才愈能取得成功;過程中,人際情感、心理反應均機關算盡,心狠手辣起來更要比古惑仔有過之無不及,把自己推到人性邊鋒,半夜驚醒連自己也搞不清是人是鬼……這也就是臥底故事最老生常談的身分悲困了。因此,行動的終極目標成了唯一的救贖與安眠藥︰欺騙與出賣乃實踐正義之手段。再有萬般不善,奠出「正義」之旗,也就都合理了。
不過,即使入屋的電視劇向來謹慎行事、小心維護著警察的正義形象,但《學警狙擊》仍在有意無意間賣了個破綻,動搖了「正義」及其「執行體制」之間太過想當然的關係。Laughing中槍身亡後,兩名負責委派臥底的警方高層即安坐辦公室商議,為免讓公眾得知Laughing乃為警察同僚所傷並引起警方尷尬及內部矛盾,於是決定不為Laughing「平反身分」,而任由他如同任何一個被警方視為垃圾的古惑仔那般,從人堆中「消失」了事。安全的冷氣房內,只消薄薄兩片唇間數句輕語往返,即已能收街頭浴血奮戰始能達致的效果。「正義世界」為了維持體制權威而不惜犧牲微小個體,較諸孤獨的Laughing為免前功盡廢而寧可選擇犧牲自己,兩者反差之強,足使「犧牲」二字被消弭得絕對輕於鴻毛。那份令人心寒的官僚冷漠一旦揭示開來,並非是結尾時來個高級督察忽然變臉、梁笑棠最終回復身分的「安全著陸」足以搪塞過去的。為求自保而犧牲他人的權力遊戲,是跨越黑白兩道的人性真實。
因而,Laughing身後由鍾立文延續下去的臥底行動,就偏離了「我是一個警察」這個彷彿不言自明的理由,而是要為Laughing生前的一連串「背叛」,追回一個理由和意義,否則,Laughing這個沒於荒塚的名字將成為探員梁笑棠最悲壯的反諷。如果Laughing哥是英雄,那麼他就是一個孤獨地背負只屬於自己的信念,而結果差點被用完即棄、死無葬身之地的悲劇英雄。所以,英雄從來都是如此的超現實。
筆者由是想起了劇集裏一個不起眼的角色,那是另一層意義上的背叛者─二五仔,說的是社團裏常遭人欺負的小混混喇叭。一開初登場,喇叭就是警方線人,向差人報料出賣社團利益;到劇集結尾,喇叭又為了上位做揸fit人而出賣自己的直屬大佬。二五仔和臥底不同,沒有理想,也不必有立場,因應時勢隨時轉軚,唯一指導宗旨就是威迫利誘下形勢比人強的「識時務」。但對於本事有限、又唔打得又唔睇得,終日要依附權力而生存的小混混而言,似乎又不能過於苛責。但說到底這個角色實在太二、三線,以至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在面對威迫利誘時,可有選擇的餘地、道義上的掙扎。關於二五,我其實根本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因為這個角色實在太微不足道又太不超於現實。
不過,臥底的悲壯也好,二五的苟且也罷,或許都不過是筆者太過認真。也許跳出敘事框架,Laughing哥廣受歡迎還主要在於劇情發展峰迴路轉的一招「估佢唔到」︰那看起來行古惑行到入骨的,原來竟然是差人﹗再配上La-fing這個地道發音、旺角味濃的英文名,加多句易上口的「上帝要你滅亡,必先令你瘋狂」金句,一個能成為話題的人物業已誕生。最後,亦最重要的是,劇情上的「估佢唔到」點化了一眾網民、開啟了「創造Laughing」之門︰討論區上大家吹得不亦樂乎的是為Laughing哥創造前傳,大話西遊開去,甚至連「胡Sir (劇中高級督察)其實才是社團真正大佬」都成了疑幻似真的大揭秘。因此,Laughing死後網民當了真似的為其設靈悼念,也並非緣來無由,皆因大家都參與了Laughing的創造,到頭來怎不心有不捨。
到底社會需要英雄,還是社會需要起哄,有時還真難清楚辨識。當無風不起浪時,可能我們都會像喇叭一樣,安坐一旁樂於為英雄人物起哄鼓掌,笑得一臉天真一臉無辜。簡直讓人心疼。
(刊HKinema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季刊2009年7月)
Subscribe to:
Posts (Atom)
